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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郭英慧
9 S; j& e" p( k2 T “5·12"四川汶川地震发生后的第八天,广州市中山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以下简称“中山一院”)接收了来自四川的第一批伤员,15岁的小龙便是其中的一个。' I) `$ g5 x# R4 t, ^5 y6 n
! n4 z. H/ |8 O" n, K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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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被转至中山一院时,伤势比较严重。他的身上多处擦伤;右腿可能要被截肢,左腿也被严重砸伤;右手神经受损,难以伸展;双眼的视力下降,尤其是右眼几乎失明。% i8 l6 C( r$ X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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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小龙是在他人院后的第二天晚上。当时,小龙几乎全身都被绷带包裹着,右脚也被吊了起来.人却在昏昏沉沉地睡着。小龙的母亲说,小龙入院后就一直处于时睡时醒的状态,身体的疼痛不时地折磨着他,使他很难有大段的时间沉睡,即使睡着了,睡眠质量也不高,总是做梦。& {9 r; O- [3 H0 k.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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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评估,我发现小龙主要有以下问题:1.小龙受地震影响,有比较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例如他比较害怕很多人快速地走动、害怕电视或广播的声音较大等;2.小龙通常会压抑自己的情绪,没有适当的途径缓解压力、释放情绪;3.小龙可能需要面对因身体个别器官无法完全恢复而带来不便的事实;4.小龙住院期间,大量媒体及个人的采访、拍照影响到他的康复及休息,并在一定程度上对他的心理造成负面影响;5.因与病房中另一受伤较轻且康复较快的伤员做比较,小龙常会感到失落及焦虑。4 }5 j. {) E0 w5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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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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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小龙的问题作出评估之后,社工要做的就是对问题进行介人处理。我首先需要做的是:协助小龙正视自己的隋绪并学习正确地释放情绪。/ w/ c- l; v6 X3 _3 e5 O% {8 \9 d
) B, [2 C/ ^& g$ u [9 Q% [/ G1 v 开始接触时,小龙告诉我,自从住院开始,他就很怕坐电梯,怕很多人一起在走廊里走,电视的声音稍微大一些也会让他觉得心悸,尤其是睡着了他也经常会梦到地震。对于因此而产生的焦虑,小龙通常是自己“扛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坚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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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 [0 W) W! B. k/ o 其实,小龙所说的这些情况正是明显的创伤后压力失调的表现。小龙自己“扛”起焦虑的做法,一方面是出自他的本意另一方面,又在周围人“懂事”、“坚l强’’的赞赏下得到了强化。而对于经历了创伤尤其是地震这种大灾难的人,我们l不可以告诉他/她“你的确应该坚强一些、“有些事情,挺一下就过去了”。所以,我告诉小龙“人并不是任何时候都要坚强的",并且在每次面谈的时候都鼓励小龙把他的担心、焦虑和不安讲出来,和他一起分析原因、寻求对策。例如,他担心在学校复课之后,自己的成绩被落下。这时,我将他们家乡重建的一些信息反l馈给他,告诉他距离学校复课还有一段时间,同时向有关部门反映这一情况,从而安排了志愿者帮小龙补课。
$ f1 \1 r" Y0 S7 J# Y6 B8 K: H 渐渐地,小龙可以较多地与其他人一起分享自己内心的想法了。考虑到小龙也会有不愿对别人说的心事,我又送给他一个带锁的日记本和一‘支有多种颜色的笔,鼓励他将不想告诉别人的心里话写在这个日记本上,不要憋在心里,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情选用不同颜色的笔。事实证明,这个方法非常奏效。出院时,小龙已经记了不少日记,这使他很有成就感,情绪也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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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身体的创伤* z8 E( H/ K" ]!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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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前期,小龙将所有关注点都集中在自己的双腿及右手上。医生的重新观察、评估表明,他的右腿虽然无须截肢,但仍需要接受多次手术。小龙右腿的腐肉已经形成一个很深的洞,这让爱好体育运动的小龙对自己的双腿充满担忧。探访时,小龙总是刻意让我坐得离他的右腿远一点,并且不愿让我看到他的右腿。他有时会小声地问我:“社工姐姐,你有没有闻到我的腿发出一股臭味?很恶心,我讨厌它!’’“我的右手现在根本伸不直,而且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将来还能打篮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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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x! R0 c1 Q- @- U2 d G 其实,小龙并不是厌恶自己的腿,而是担心自己的腿不能像同伴的腿那样灵活地走动,而且怕自己的腿会有一些难闻的味道。此时,我们绝不可以劝慰他“你已经很幸运了,在地震中捡回一条命,很多人都死了”,因为肢体伤残的痛苦不是健全人所能体会的;也绝不可以说“伤残就是比死亡‘幸运”’,尤其是对于小龙这个年龄的青少年。- Z: o0 @9 G8 S( r
/ R6 T1 M* s+ } _/ {# i0 p 小龙这个年龄的孩子通常比较容易受朋辈的影响,进行朋辈之间的比较,并且比较注意自身的外表及形象,因此他对于疼痛之外的关注是可以理解的。除了理解小龙之外,社工还需要协助他接受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及这些变化可能对生活带来的影响。小龙的手和脚都是有可能康复的,但社工要让他认识到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不是安慰他“等你出院就好了"。否则,如果出院时他还没有完全康复,对他的打击会更大。8 _ d$ Z) O" `3 R0 `" P' @7 _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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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辅导中,更重要的是让小龙承认“失去"或“暂时的失去”,而不是企图改变事实;让他学会接受自己的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不能像受伤前在运动场上那样灵涵让他学会接受右手的完全康复是一项比较艰巨的任务,因此在治疗后的康复阶段,需要练习使用左手;使他慢慢学会适应当前及未来的生活。通过这样一个辅导及训练过程,快要出院时,小龙已经可以下地慢慢行走了,也可以握笔写一些不算规范的字了。尽管小龙的腿还没有完全康复,但他已经能以平常心来看待自己的腿伤了,这的确令人欣慰。/ E; _* E0 ^' p4 w l
' F9 z* y, u% h* X 小龙的母亲也需要了解并接受儿子身体创伤对未来生活的真实影响。除了儿子的腿伤之外,儿子近乎失明的右眼也令她颇为焦虑。她担心这会给儿子将来干农活以及找对象带来困难,甚至担心在自己老了之后小龙连生活都会成问题。在面谈时,我和她一起分析了小龙的眼疾可能对小龙的生活造成的影响或带来的改变:首先,目前医院因技术限制,只能对小龙的眼睛做保守治疗,但这并不意味着小龙的眼睛没有康复的可能。她也承认不同的医院有自己的专长,或许其他医院可以治好小龙的眼睛。第二,小龙的左眼还有视觉能力,所以右眼的眼疾对小龙的日常生活并不会造成如她想象中那么严重的影响。第三,小龙在学校成绩优秀,将来很可能出去读书,而不是留在老家种地,所以右眼视力并不会对他的生活能力、生活质量造成非常严重的限制。通过循序渐进的分析过程,小龙母亲的情绪逐渐平复。在之后的跟进过程中,我又与她及小龙一起分享了一些虽患眼疾但仍拥有成功人生的人物。经过辅导,她对小龙眼睛的康复及其对未来生活可能造成的影响,有了更加理性的认识和期待。( I0 B% K; F3 [6 ?
& u: A0 h/ N6 _, ?) F A2 Y康复训练8 m/ B$ P+ S0 Q5 n# L
9 M8 c- u c/ E U9 d9 M+ C7 \ 经过一个阶段的治疗,康复训练被提上议程,小龙需要练习下床走动,伸展右手以使它可以慢慢地恢复灵活性及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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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阶段,小龙及其母亲的心情看上去都好了很多,但在康复训练过程中母子间却产生了一些不愉快。原来,除了医院安排康复医生每天做的康复训练外,医生还叮嘱小龙,要想更快地康复,回到病房后自己也要加强练习。于是,小龙按照医生的要求自己做一些训练,但这在母亲看来远远不够。母亲认为是儿子不够努力导致康复速度比较慢。因此,康复训练量的多少便成了母子间不愉快情绪的来源。' N& w( J! G- S1 C! V#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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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小龙自己也想多加练习,早日康复。但是,练习时,手指的每一次伸展都需要整个胳膊的力量来支撑,都会有无法言喻的疼痛。这个单调的动作重复几次,豆大的汗珠就会从小龙的额头上渗出,巨大的疼痛使他不得不放弃练习。但是,母亲对于儿子未来生活的担心,使她忽略了康复训练的乏味以及由此带来的身体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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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状况,一方面,我向小龙的母亲解释:康复训练是欲速则不达的,需要循序渐进,超负荷的训练也会产生负面的效果;小龙已经做得不错了,应该多赞赏、鼓励他,增强他康复的信心。另一方面,我帮小龙找到一些既可以达到康复训练效果,又不会让人觉得单调枯燥的替代方法。例如,让他练习用右手握笔写字;送给他一个发泄球,这个球可以放在手心里捏成任意的形状,球上的图案随之发生的变化能激发人的兴趣。通过这些多样的训练方式,整个辅导结束时,小龙的右手已经可以比较自由地伸展了,尽管力量还不是很大,但这足以让他的母亲颇为欣慰,小龙自己也非常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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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A: {! n! E! b [6 y* v 对小龙这一个案的整个辅导过程一共经历了50多天。在这50多天里,通过社工的介入,小龙从焦虑不安到坦然接受,从沮丧地逃避到从容地面对,我看到了一个少年在经历这场地震之后的成长。在这里我也衷心祝愿回到家乡的小龙能够早日康复! (作者系广州市海珠区启创社会工作发展协会高级社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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